第三十三章 夺舍(上)-《寂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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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再饿他几天,就什么都能吃下去了。”面面相觑的圣裁之中,有人悻然建议。

    “算了吧,亵渎降临天使的罪名,可足够这家伙上十次火刑柱的。”另一人似乎有点不忍,压低声音道,“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嫌命长了吗?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因为那位圣女太漂亮的缘故,说实话,除了教皇陛下以外,我觉得总殿里每个男人看她的时候都痴迷得不行......”

    一阵遏抑的哄笑声中,二十出头的低级执事们开始发挥充分的想象,争论起事件的男女主角之间,到底存在着何等龌龊暧昧的关系。年少轻狂正是他们是被调来驻守水牢的最大前提,期望着特殊环境能够淬炼下属心性的圣裁统领者,恐怕连做梦也不会想到,这里更适合成为流言蜚语的发源地。

    再也无人注意的阴影下,瑟多正爬到铁栅栏旁边,举目望向水牢最深处,一直犹如死人般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居然闪烁着奇异光亮。

    就在刚才,差点囫囵吞下那些肮脏食物的瞬间,他清晰地听到有人冷笑了一声。不是在耳边,而是于感知深处。

    惊觉的瑟多立刻像只被尖针扎进肛门的耗子般哆嗦了一下,随即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咽喉,硬是把快要爆发出的尖叫咽回肚里。缚魔镣铐并没有完全影响到精神感应的范围,凝定心神的他轻易便“看”到了数条缩回黑暗中的游丝,以及其上蕴含的熟悉波动。

    魔晶灯的光芒无法到达那个角落,瑟多的精神力也同样不能。但他要比大多数看守都更清楚,整个水牢里唯一一间单独构筑,并在每根铁栏乃至地面顶壁上都刻满魔法阵的囚室,关押着什么样的存在。

    有资格戴上缚魔镣铐的人,一直不算少。就连近百年来最杰出最睿智最心狠手辣,以一己之力挑起北方两个公国连绵战火的萨满祭祀,在这里也只不过像捆快要腐烂的柴禾一样,被胡乱丢在隔壁的墙边,甚至连牢门都没上锁——由监区通往地面的出口,就设在圣裁所的刑房底层,没有人会蠢到想要逃跑,或许换了真正的魔族都未必敢于尝试。

    神圣魔法造诣极高的年迈修士,早已把逼供当成了一门艺术。几乎每个犯人都在刑讯中经历过连发梦都不愿忆及的血腥时光,那种扎进肉体深入骨髓最后会随着灵魂的凄厉号叫迸发开来的感觉,已经不能再称之为“疼痛”,而更像是炼狱火焰的熊熊燎灼。

    “我倒是很希望有人能再爬上来,陪我们这些老不死聊上一会,打发打发时间。诸位都是魔法武学上的高手,整天呆在水牢里等死,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几年前合力制服看守,逃出水牢的十二名囚犯,与刑房里一个老到不能再老的仵作遭遇。后者先是照面间重创了这些孤注一掷的逃亡者,继而以精湛的回复魔法挨个替他们疗伤,足足虐杀了三天三夜后才拎着最后的活口走下地底,巍颤颤地对着其他犯人说出了以上这番话。

    那个不见了整张皮和全身大部分肌肉筋腱,仅剩半个睾丸于胯下晃荡的幸运儿,则在他手中活力旺盛地抽搐着,用类似于狗被踢中腹部才会发出的奇异哀嚎声,让超过一半的囚犯当场失禁。

    自此以后,水牢又笼罩在死气沉沉的气氛之中。不断送进的新人,不断死去的老囚,这片暗无天日的区域仿佛成了某种用作消化的器官,只为在饱和与枯竭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,以便维持审判法则的生命力。每个栖身于此的麻木灵魂都被灌输着,相信着,救赎并非他们能够得到的结局,审判才是。

    直到那间独立囚室被修筑,由六名红衣神官合力镌成封印法阵之后,铁石般无可撼动的牢狱秩序才悄然松动了一角。很多犯人都不明白,为什么关在那里的两个古怪家伙从不会接受拷打审问,而且每天还能吃到看守们才能享受的,喷发着香气的炒豆和烤面包。

    邪恶之徒也是分等级的,有些只不过是披着黑暗外衣的小丑,而另一些则能算作魔王。当初接到教皇口谕,与其他神官共同来到这肮脏区域充当苦力的时候,瑟多就这样对自己说。

    而现在,恶魔却像是个不请自来的邻居,在他的心门之上,留下了突兀而阴森的剥啄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?怎么能突破空间封印的?”瑟多尽量把身体贴近栅栏,好让精神力延伸得更远一些,垂死的疯狂与焦躁让他脸庞开始扭曲,看上去似极了癫痫发作的病患。“回答我,你的异端身份下面究竟还隐藏着什么?”

    “和你猜想的一样。”那股意念在沉寂了良久之后,忽然再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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